商人罗振宇:随风而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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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篇

几小时后,罗振宇发布道歉信,除了表示要支付稿费,还包括自罚一天不吃饭、当日内容编辑自称小婊砸等调侃表态,以?#20843;?#20415;宣传了?#35805;?#24444;时罗辑思维正在进行的匠人如神活动。

一些机构把这封信?#28216;?#39640;明的公关案例,尽管当事人王路认为这个道歉?#36824;?#30495;诚,也有为数不少的网友表示,罗辑思维的道歉信正印证了王路在这篇《罗辑思维,你讲点职业道德好不好??#20998;行?#30340;一句话:「和商人谈道德,是会被羞辱的。」

而说起社群结束,这位曾?#36824;?#20859;的「罗胖」难以置信这种质疑:「我就是一个乞丐,你打赏给我钱,还要我给你提供服务!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把自己看做弱者,从而产生强烈危机感和「死磕」精神是罗振宇很多时刻的人生主题。

对于出生在?#19981;?#33436;湖普通家庭的他而言,童年和少年时期意味着「狗洞」一样的时光,就像「上帝给你扔到一个狗洞里……你就爬吧,远方有一个出口,那个地儿叫高考……其他没有任何光亮……爬出去就当人,爬不出去就做狗」。因此,在这种看法下,高考就变成了生活中值得死磕的事,「上大学之前一切都不重要,没有自由成长,就?#27465;?#32771;……所有其他事儿都是扯淡。」

而成年后,在买房上,他同样表现出了这种恐惧。2001年,罗振宇在?#26412;?#20080;了?#36861;?#23376;。「?#34892;?#20154;是看这大势已经基本稳定了,慢慢投入进去,而且很快把这个钱付掉。」他采取了一个「很激进的策略」——有多少钱都扔进房子里,能贷款绝不去付全款,超出自己当下财政能力去买。

在他极?#35828;?#35270;野里,买房被他看做「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财富机会」。罗振宇的?#35805;?#20840;感一直到2003年买下第二?#36861;?#21518;才有缓解,他那时想的是,自己一个?#30053;?#20040;也有两三千块钱租金了,觉得这辈子从此饿不死了。

《罗辑思维》期节目上线4天后,他发了一条微博,少有地提到自己的生活:

「猛然想起一件尘封往事:在考初中的考场上,我把作文题审得蛮拧。监考老师看俺长得像功夫熊猫,很没原则地提醒了我一下。此时距离考试结束只有20分钟,在极度惊慌中我又草成一篇新文,安度此劫。没有那句提醒,我的生活就会滑上另一条轨道。30年后的此夜,我感激之外还有感慨:我们曾经活得那样危如累卵。」

商人罗振宇:随风而变 好文分享 第4张

就应该变,不耽误打脸

在今年年初一场罗振宇叮嘱「内容不要外传」的演讲中,U盘化生存、社群经济和内容电商?#23478;?#32463;被他总结为了自己给?#30340;?#25366;的三个坑,而他如今已经逃离了它们,留下那些被他带下坑还在挣扎的人。

「我是在特定时间和我的特定规模下干这个事,我当时干对,你干不对。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给很多人挖?#19997;印?#37027;怎么办,很多人以为这就是坏,我操,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罗振宇对《人物》?#21448;?#35760;者说。

去年5月,在《十三邀》访谈中,罗振宇说,自己和4年前比起来,最大的特点是有?#35828;?#24503;自信。「我做的这摊事如果将来真的能做成的话,我觉得我最大的贡献不是挣了钱,这点生意在?#26102;?#30340;海洋中连泡沫都不是。我觉得我这一生能给这个社会做得最大的贡献,就是帮一代生意人确立道德自信。」

罗振宇直言不讳地总结:「做生意挣钱?#36824;?#20182;人,是最有尊严的生活。自己养活自己,对身边人负责,是最高的荣誉。」他把「3·15」?#28216;?#21830;人道德自信的一场?#24179;伲?#23613;管在央视时,他连续3年任「3·15晚会」总撰稿。

「听到他这么说,觉得挺不舒服的,有点被撂在一边的感觉。」郑州罗友圈发起人高磊说。第三批会员招募时,他引荐了200多个会?#20445;?#24403;年就是有很多个像我这样的人,为罗辑思维真的是立过汗马功劳。」

事实上,从2015年起,罗振宇基本不再参与会员的活动。对所有会?#34987;?#21160;采取泡妞三式——「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态度,也不再组织「霸王餐」和会员出游的活动。

2016年1月,罗辑思维天猫旗舰店正式上线,4天赚了10万元,罗振宇说,那段时间,手机刷着各种各样的电商后台,看看过去一个小时又涨了多少,「就像过去天主教卖赎罪券的,银币碰到钱箱底部叮当作响的时候,我的灵魂就要飞升一下。」

罗振宇说,此前的一系列商业实验,「其实就是在探索,在这个基础?#22799;?#19981;能做电商。」

而今回过头来,罗振宇又认为做电商是比较痛苦的一段时间,电商与做社群时一样,能够赚钱,但是没有找到可?#20013;?#30340;商业逻辑。「创业公司都这样,因为最后市场给你的要求,不是要求你挣钱,而是要求你增长,甚至不是要求你增长,是要求你超越预期?#21350;?#38271;。」

而在今年3月,罗辑思维宣布停止免费视?#21040;?#30446;,《罗辑思维》变为日播音?#21040;?#30446;,只在一款?#23567;?#24471;到」的App上供?#27809;?#20813;费使用。

之所?#22253;?#33410;目挪到App上,显见原因之一是,风口已经过去,?#27809;?#24320;始分散,非常难以再?#30776;?#21069;的内容,吸引原来那么多?#27809;А?/p>

「大号就是一点点的枯萎掉了,就像秋天来了一样。就看着自己的?#27809;?#22312;流失,自己的数据在往下掉,然后他们茫然不知?#33804;?#20309;而为,就是那些代大号,好多现在都是这个问题。」杜若洋说。

而「得到」是罗振宇找到的新方向,他把「得到」的目标定做是新时代的学科知识入口,他把知识服务比作外卖,把?#23545;?#22825;边的东西,用一个极低的价格送到?#27809;?#22068;边。「得到」专栏的老师们相当于后厨的大厨,罗振宇是前厅的服务员。老师负责把菜做好,他来上菜、摆盘、割萝卜花,营造氛围,流水线作业。

去年11月,罗辑思维明确「得到」业务后,原价退出所有投资项目,papi酱就是其中一例。同年3月,罗辑思维投资papi酱,并策划了「中国新媒体世界的次广告拍卖」,?#20302;?#20250;门票单价8000元,要求竞标公司注册?#26102;?#33267;少300万元。最?#24352;?#20986;了2200万元的天价。

这一短暂的合作被解读为罗辑思维的「始乱终弃」,有网友感慨「Papi酱太尴尬了,新媒体汉献帝。」

在与《人物》?#21448;?#35760;者的交谈中,罗振宇主动提及此事:「我们同时投了10个项目,同时决定原价卖掉……是我们想清楚我们这家公司不应该做投资。」

撤资以后,罗辑思维CEO李天田在一场演讲中解释此事:「如果罗辑思维在投资上赚很多钱,这是一种『耻辱』。」演讲内容流传甚广,这?#36824;?#28857;被简化为「投资papi酱是我们的耻辱。」

创?#30331;?#30340;一次演讲中,?#21451;?#35270;辞职不久的罗振宇举王石的例子表达过与脱不花(李天田)类似的观点:王石拒绝靠炒地皮赚钱,因为依靠非核?#21738;?#21147;赚钱,会损害企业的核?#21738;?#21147;,这也是一种耻辱。

在罗振宇看来,罗辑思维的核心业务一直是知识服务,此外的种种,都逐渐成了会阻碍公司发展的存量,需要在迭代中舍弃。

「很多公司死在纠结存量上,我们从来不纠结。」罗振宇不存照片,在双胞胎女儿出生之后清空了藏书。他说自己和CEO李天田每天?#21450;?#32599;辑思维当做一个新公司来做,「可能一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都不会回头看自己这一生。」

罗振宇在多个场合说明拒绝被存量绑架的观点时,最常举的例子是,2013年,自己卖掉了房子和车。

但在今年年初,罗振宇在一场演讲中又说,当时自己确?#24503;?#25481;了房子,「但后半句我没?#20852;担?#25105;到香港买了腾讯的股?#20445;?#23454;际上,比?#26412;┓考?#28072;得好,然后,在这一轮?#32771;凵险?#20043;前,我?#32844;驯本?#30340;房子买回来了。」

由?#35828;?#20986;结论:「对创业者来说,最重要一条:甭管听谁忽悠你的,责?#25991;?#33258;己?#28023;?#22240;为,别人不会把他选择的所有维度?#38382;几?#35785;你。」

提及此事,罗振宇满?#36710;摹?#25105;就?#19981;?#20320;看?#36824;?#25105;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我当时一直在说(买股票),只?#36824;?#27809;有公开说而已……我?#36864;?#27809;有这些,我先卖了,然后我改主意了,买了,不?#26032;穡?#36825;不是公民的权利吗?」

有学历史的网友说,《罗辑思维》讲的历史内容是知识点比较?#36710;?#37096;分,自己更多地从中获得更有趣的角?#21462;!?#20294;是对于一些认知结构被罗辑思维所提供的这套东西给全包围的人来说,他就很尴尬了。」

秋叶认为,盲从罗辑思维,是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要交的智商税。「你把自己的思考能力都建立在别人的判断上。那你迟早要被人骗一次嘛。就说他叫罗振宇,还是叫王振宇,那不重要嘛。」

周天祥坦率地说,自己一直把《罗辑思维》当做电视剧来看,「罗振宇本身就是电视台里做节目的人,不要以为他说的就是真的,他在演,我们看到的有艺术加工成分,如果把他说的当成道理来听,去对比着在实践中使用,是会出问题的。」

我不想表演挡子弹

5月18日,「得到」召开今年的春季知识发布会。入场要经过长长的红?#28023;?#19968;侧是一人多高的展板,上面印着「得到」老师们的大照片。罗振宇的照片也在其间。

罗振宇不再是罗辑思维的产?#32602;?#24471;到的重要目标是实现「去罗化」,他说罗辑思维已经找到了做产品的心法,不用担心公司会死了,也不用像刚刚创业的时候——如同婴儿,每两个小时醒来,大哭一场。

此次发布会上宣布,去年上线时的个产品《李翔商?#30340;?#21442;?#32602;?#25913;版成《李翔知识内参?#32602;?#30001;宝马冠名赞助,付费转成免费,李翔本人加入「得到」,?#25991;?#23481;主编。

就在去年年初,宣布了「罗辑思维天猫旗舰店」正式上线的?#36127;弦话?#24029;创业加速计划」发布会上,罗振宇说,广告这种商?#30340;?#24335;本身在价值观上面出了问题,就是谁给钱多咱就给谁多曝光,罗辑思维从一开始就明白,广告性的收益不能去挣。

「有一家公司就让我们微信主文给他们发?#23478;?#25253;告,给我们200万?#32440;穡?#35828;挣不挣。我跟脱不花跟江姐一样地说,不挣。然后?#22871;。?#30495;的就是从卖货开始,一笔一笔的挣钱。」罗振宇言之凿凿。

「别忘了我为什么不接广告,是我不能靠流量来?#34987;?#25105;,你在微信公众号环境里你要是接广告,你就会变得不断地标题?#24120;?#20320;根据越来越流量大、?#27809;?#25968;量多、点赞数高你去设计你的内容,那当然会出问题。」罗振宇有点不?#22836;车?#21152;快语速,像在解释一个再显见?#36824;?#30340;道理,「我现在接广告是因为我完全约束住了自己的冲动,那有人多给我一笔钱,我为啥不要呢?」

采访过程中,罗振宇一度试图终止采访,《人物》?#21448;?#35760;者关于各种质疑观点的问话让他厌?#24120;?#25105;为什么接受别人对我的评判?Don"t judge me……如果你让我挡子弹,我真的不想表演这个。」

他早就受够了来自各种?#20302;车?#35780;价,?#24433;不?#33436;湖「爬狗洞」一样高考,到在央视做制片人,被当时的领导排挤。

现在,他只认来自商业维度的评价,因为一切东西都可以自我欺骗,但公司的营业额、?#27809;?#22686;长、市值都是不会骗人的,「内心的进步可以通过一系列的数字体现出来」。

「媒体,它不见得要歪曲事实才能伤害你,它在完全尊重事实的情况下,同样能伤害你。」?#21451;?#35270;辞职后,罗振宇在一场对中小企业主的培训上说。那时他还有刘海,也懒得卖萌调节气氛,比起嘟嘴更爱翻白眼,也更接近?#20302;?#22806;的罗振宇接受采访的状态。

这个央视从业10年的制片人说,?#30475;?#25509;受采访都非常谨慎。但即便在与知名文化作家许知远的访谈中,他也明显是占据主导的一方。对于许抛过来的所有问题,他都能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为话题定位,把问题稀释、消解掉,如果完全按照他的逻辑,会有一种说得又多又对,但是好像没有回答问题的感觉。

前几年偶尔得空,他会在微博上把骂他的人亲自拉黑,现在他懒得看了。微信上质疑他的文章也一律不看:「这是我们网络界『扶贫』的特定方式,夸我肯定没有阅?#20142;浚?#39554;我会有阅?#20142;俊!?/p>

凡此种种,罗振宇总结得言简意赅:「质疑我的都是?#24403;啤!?#20182;也拒绝做出任何回应:「(就像)你出超市,一个小流氓上来说你偷东西了,你说我没?#25285;?#37027;你让我搜身。那你让他搜吗,你让他搜,没有,他就欢呼雀跃走,?#21486;当?#35753;我搜了。就是这样嘛,为什么我要回应他们的话呢?」

罗振宇说自己只和?#27809;?#23545;话,他每天会看「得到」后台的留言,尽管这也不是他做决策的依据,他信奉的是数据,「你说我是听你的感觉重要还是数据重要?」

善于归纳的罗振宇把人看待世界的方式分成?#25945;紫低常?#19968;套是立场、感受和评价,另一套是目标、方法和行动。他坚定地认为自己属于后者,并拒绝与前者有任何交集。

一个月前的知识发布会上,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得到」推出了9款付费课程和产品。罗振宇为每款产品在漫漫历史长河中找到了独特的定位。

?#28909;?#34203;?#36861;?#30340;课程,像古登堡发明印刷机一样,用新的科技方式生产知识;学物理的严伯钧讲艺术,像雕塑家米开朗琪罗画画一样,跨界带来惊喜;罗马两个字拆开来看,马是马云、马化腾,代表中国的财富,罗是罗振宇、罗永浩,代表中国的创意,请扫码关注罗永浩的干货日记……

介绍「知?#23545;?#21161;商?#36129;?#39532;:「他们(宝马)盯住了李翔商?#30340;?#21442;和知识内参的?#27809;В?#20182;们知道,这样的一批人最宝贵,哪怕从现在开始你还买不起宝马,?#36824;叵德?#24930;培养,大家先攀个交情。」伴着轻柔的音?#37073;?#32599;振宇带着温暖的笑容:「跟我们一起走,你会有面子,而且有收获。」

或许这种推销时刻,是?#25945;?#35780;价?#20302;?#22312;他身上联?#24213;?#32039;密的一次。


转自:卢?#20260;?#21338;客

作者: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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